杨士林:伏羲、气母、太极、雕题 ——淮河文化探源

2019-06-25 10:46:38


双墩文化陶塑雕题纹面人头像已成为淮上明珠蚌埠的历史文化图腾。但是对其研究和解读,尚待进一步深化。早在1998年,著名文化学者杨士林先生便撰文阐述,他以自身深厚的传统文化学养,指出陶塑人头像的雕题性质,同时对其所代表的崇拜神身份做出自己的独到论述。时间距今虽已20年,至今读来仍然具有启发意义。值此蚌埠市博物馆专门建设双墩文化陶塑人头像专题展厅,并筹划举办双墩陶塑人头像学术研讨会之际,我们重新整理此文分享给大家,以期引起关注和争鸣。

淮河,为古“四渎”之一。由于它天然优越的地理位置和生存环境,使其成为上古人类繁衍生息的重要地区。其文化发展,亦有着独立的轨迹和鲜明的个性。然而,由于种种历史原因,对它的研究,没有引起足够重视,仅仅把它依附于黄河或长江之后,以至被肢解或掩没,失去了其作为独立文化价值的存在。从而也使中国文化研究出现了断层,即黄河、长江两大系列文化研究缺乏契合点。

淮河流域位置及水系示意

历史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倒错,诚为有的学者所指出的,过去年代的考古发掘工作的重点及研究领域,多“重视黄河与长江,对准河流域不够重视....没有搞出个考古文化序列,甚至不是把它视为黄河的延伸,就是看成长江的一部分”( 《考古》1996.9)。直至现在,仍有人把它视作长江的“次文化区”。

随着我国考古事业的发展,淮河流域的裴李岗文化、侯家寨遗址、双墩遗址、凌家滩遗址、青莲岗文化、尉迟寺遗址的发掘和发现,逐步揭开了淮河文化长期被掩埋的神秘面纱,一下子把我们引人七千年之久的历史文化长廊,使我们有机会来审视淮河流域悠久的文明史,来比较淮河流域在上古文化发展中同黄河、长江流域文化的优劣异同,为我们研究中华文明史的起源必将打开-条新的通道,开辟一个新的领域。

本文试就蚌埠双墩遗址出土的几件遗物,对淮河文化的起源作些探索,以就教于方家。

双墩遗址发掘中,出士了两件人物头像,应当引起我们的重视。

第一件,为陶塑头像,系残器,人物颈脖以下均缺,头部除左耳残缺外,均极完好。材料系用掺进蚌壳料的夹砂土制成,银光闪烁,极为美观。塑像面部向左右拓展为椭圆形,两道眉象两弯新月高耸横达耳际,十分突出,鼻梁上部同眉骨相接,鼻子呈蒜头状,小巧秀美,两眼廓线内凹,中间眼球凹进,以凹显凸,反衬两目含蓄有神,口微张,小巧,两唇较薄,下颏不突出,隐于面颊之内,右耳呈半圆外突,有穿孔;额头部,在两眉交点上方,突出刻有一个似旋转的气轮图案,鼻翼两侧呈八字状,每边各刻五个装饰图点,呈规则形排列。头像面呈微笑。雕塑手法纯熟、洗练、自然,以写实与写意结合的手法,极为传神地表达出人物的精神气质。同国内已知出士的新石器时代陶塑人物比较,毫不夸张地说,它代表了那个时代的最高水平,在我国雕塑史上应具有里程碑的地位。

双墩陶塑人头像

另一件,为刻在一件陶盆残体上的半身人物像。位置在陶盆外口沿下近腹部。此系灰中泛青的夹砂陶,其中也掺进了蚌壳粉。人物系在陶坯上刻划,然后烧成。人物自胸部以下残缺。头部轮廓略呈横卧鹅卵状,右上左下倾斜;两道曲而长的眉毛同鼻子线条连在一起。双目及嘴巴均深划凹进,干净果断,脖子下以一道两端微曲上挑的横长直线画出,似为双臂,横直线下残留几道线条,似胸部以下的躯干。额头上亦断续画出同塑像相同的图案,整个刻划像线条准确,肯定,高度概括,寥寥几笔,便使人物活灵活现地凸现出来,具有很高造型能力。

双墩陶器刻划人头像

两个人物像风格极为相似,如出一人之手。(陶 塑头像现藏蚌埠博物馆,陶刻人物像见徐大立《蚌埠双墩新石器遗址陶器刻划初论》载《文物研究》总第五辑)

蚌埠双墩遗址首先发掘于1986年10月下旬至11月中旬,仅一期发掘便出土带有刻符的陶片就有近三百片。陶塑人头像及刻划人像,便系其中出土物。经专家鉴定,其年代距今约7300年。

这两件作品,决非是先民的随手游戏之作,也非同一般美化器皿的装饰图案,经反复考察,似当为先民所十分尊崇的人物,拟或是先民所崇祀的祖宗神。我们知道,原始社会的宗教崇拜般经历了由自 然崇拜、图腾崇拜、到祖先崇拜的演化过程,这同当时的生产力发展及文明演化程度是相关联的。淮河文化上推七千年,出现那么精美的人物头像,如果不把其作为先民极其度诚的崇祀的祖宗神看待,恐怕是难以解释得通的。

那么,淮河流域先民崇祀的祖宗神究竟是哪一位呢?

在“三皇五帝”的传说中,“三皇”中列于首位的伏羲,似乎与准河流域有着较密切的关系。

《左传.昭公十七年》:“若火作,其四国当之,在宋卫陈郑乎。宋,大辰之虚也;陈,太皞之虚也;郑,祝融之虚也。皆火房也。”太皞之虚在陈,陈即今之河南淮阳之境。属淮河流域。淮河支流颖水从此经过,至今其地仍保留存太皞陵等古遗迹。

《易。说卦传》:“帝出乎震”。又云:“万物出乎震,震,东方也。

这里的“帝”有学者指为伏羲,其生自东方。

《太平御览》卷七八引《诗含神雾》:“大迹出雷泽,华胥履之,生宓牺。

《帝王世纪》:“太昊帝包牺.....继天而生,首德于木,为百王先。帝出于震,未有所因,故位在东方。主春,象日之明,是称太昊。

司马贞《补史纪.三皇本纪》:“太皞庖羲氏,风姓,代燧人氏继天而王,母日华胥, 履大人迹于雷泽,而生庖羲于成纪,蛇身人首。有圣德”。

诸家所载,大同小异,伏羲氏生于震泽,震在东方,有木德,为百王先,看来都是无异议的。

至于伏羲称号,且多歧异,如:伏羲、庖牺、包牺、宓牺、虑戏、炮牺、伏戏、包羲,伏牺等(袁珂《中国古代神话》),实际上可能还要多。

阜阳汝阴侯汉墓太乙宫占盘

震泽在东方,在东方何处,历来莫衷一是。根据太皞之虚在陈这一线索,我认为震泽极可能在淮河流域。淮河为古“四渎”之一,流程短,位于东方而又极近于海。沿淮流域古代湖泊绝多,(如泗水流域一带,古代便是由浅海上升构成,笔者去灵壁采石曾得贝类化石及海藻化石可证。)加上支流纵横交错,极像一个东方大泽。现虽不能确指是“雷泽”,但其所处方位及地理环境,则实在不容忽视!有人指出“雷泽”为大海,恐未确。因先民关于海的概念在上古已是清晰的。金文中已有成熟的“海”字出现。而古代典籍如《尚书》、《左传》、《山海经》中对海的界定已极为精确,海与泽恐不至如此混淆。因此,起码可以说,淮域之泽,同“雷泽”在方位及地理环境上是颇有暗合之处的。这样,雷泽,太皞之虚便取得了统一,皆位于淮海流域。

前面已经谈到,在头塑像及刻画像的额头,上,尤其是头塑像的额头上突出而又清晰地刻有一一个图记符号,其形仿如一个大圆套一个小圆圈,近似一个旋转的气涡纹,又似一一个旋转的气团。这是一个值得重视的问题。这一旋纹装饰于额头上,是仅作为一种装饰符号,还是别有特指,值得探讨。

如果孤立地看这一符号,似乎可以看作一种“雕题”的习俗,这一点下文再论。但无独有偶,在另一件陶碗底上,亦独立刻有和此完全相同的符号,这就是说,此种符号已非简单的装饰图案,而是具有某种独立的特指意义了。

双墩刻划符号

我们知道,在原始社会中广泛存在着图腾崇拜习俗,先民对敬畏之物寄以某种企盼加以奉祀,如对斧子、鸟、兽等,作为一种原始宗教,寄寓着先民们的某种精神追求。从这一符号看,当属于此。

《老子,二十五章》谓:“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,寂兮廖兮,独立不改,周行而不殆,可以为天下母。”

老子所描述的这-不可名状的道,历来不少学者从不同角度进行了探索。张衡《灵宪》:“‘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。’其气体固未可得而形,其迟速固未得而纪也。”成中英说:这应“视为对宇宙原始之元气的描写”( 《中国哲学范畴问题初探》)。学者们在这一点上是共识的,即那“周行而不殆”的“混成之物”,是气,是原始的混元之气。道家的了不起的贡献便在此。这一元气之 说,便使上帝创世的神话,在中国道家哲学的典籍中消逝得无影无踪。“道始于虚廓,虚廓生宇宙,宇宙生气”(《淮南子,天文训》)。天地间充满着气,气化生万物。“天地者,元气所生”《白虎通义.天地篇》。老子本人亦说: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”(《老子。四十二》)。看来把“可以为天下母”的“混成”之物释作气,老子本人也会首肯的。

“道之为物,惟恍惟惚。惚兮恍兮,其中有象;恍兮惚兮,其中有物,窈兮冥兮,其中有精,其精甚真,其中有信”(《老子。廿一章》。“精”,朱谦之引《管子.内丛篇》:“精,气之极也;精也者,气之精也,凡人之生也,无出其精”(朱谦之《老子校释》)。“精是气中更细微的部分”(冯友兰《先秦道家主要哲学通释》。老子这里说的“道之为物”,并不是空谷来风,而是“有物”,“有象”,“有精”的。说到底,是气,是宇宙中的混元之气,是万物由之化育而出的“先天地生”的“气”。老子虽把它描述为“惟恍惟惚”,但又恐人们忽略了那是一种客观存在,故而用“有象”、“有物”、“有精”来加以提示。由老子提出的这一线索来考察陶器符号,那符号便恰似一团旋转不息,“周行不殆”的“混元之气”,“恍兮惚兮”,但又是“有象”、“有物”、“有精”,恰如老子描述的“道之为物”的具象化。道家的元气说,老子所描述的道,在这里找到了有力的物证。

不妨再看一下另一位道家代表庄子的论述:“夫道,有情有信,无为无形;可传而不可受,可得而不可见;自本自根,未有天地,自古以固存;神鬼神帝,生天生地;在太极之上而不为高,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,先天地生而不为久,长于上古而不为老。稀韦氏得之,以擎天地;伏羲氏得之以袭气母.....《注子 大宗师》)。

 庄子对“道”的描述,更为具体。但和老子一样,谁都没有把谜底捅破。庄子毕竟没有存住气,还是露出了一点消息:“伏羲氏得之,以袭气母。”可为画龙点睛。“气母,元气之母也”(《庄子》高诱注)。学者们没有忽略这一消息。《说文》:“羲,气也”。伏羲“取义为包裹着的元气”(陆思贤《神话考古》)。袭,和也,协也,在此用作调和义。看来伏羲氏与化生万物的气是有因缘的,其名称以取气意。《庄子》在此再明白不过地指出伏羲氏得此“道”,以调和气母,用以化生万物。那么,那“惚兮恍兮”的道是什么?便是庄子所说的“气母”。

恰恰,“孟春之月,日在营室....其日甲乙,其帝太牌。”《吕氏春状。孟春》)。伏羲为春神,生育神。而陶塑头像的额头恰饰有作为生育神标识的“气母”,那么,这头像舍伏羲能有其谁呢?事实再清楚不过地说明,此头像应是伏羲。因为,只有被尊为“上上圣人”(《汉书.古今人表》)的伏羲,才有资格额上饰有“气母”,才有资格被上古先民奉为祖宗神。

须加注意的是,这头像于淮河岸边约七千年左右的古遗址中出士,它说明伏羲的传说出自淮河流域,是由淮河流域的祖宗神而推扩为华夏民族崇奉的尊神的。老子、庄子均系淮河出生的学者,他们的描述和记载,当是有所本的,那便是得之于淮河流域的远古传承之说。

唐代帛画中的伏羲女娲

关于伏羲氏“人首蛇身”的问题,因出土陶塑头像及刻画头像均属残件,难见全貌,无从稽考。但从史料及图像记载中看出,伏羲“人首蛇身”之说大都出自汉儒之口,图像也多见于东汉。在先秦典籍中,如《左传》,关于太皞记载凡三见,仅昭公十七年条言:“太皞氏以龙纪,故为龙师,而龙名”。根本未及“人首蛇身事”。庄子是通于神话、喻言的圣手,言及伏羲时,也根本未提只字。前引《荀子.成相》《易,系辞》亦未及“人首蛇身”事。《山海经海内东经》:“雷泽有雷神,龙身而人头。”此段文字,或为汉儒附会所本。

闻一多先生在《伏羲考》中对古文献进行梳理后指出:“文献中关于伏羲、女娲蛇身的记载,至早不能超过东汉。”东汉重谶纬之术,神物龙的传说也便大流行。但这也恰好证明此时人重神话,对上古图滕崇拜持较认真的态度,为后来研究者开启了一道方便之门。

据闻一多统计,在汉以前的典籍中,最早提到伏羲的,大体有《易经》《管子》、《庄子》《户子》《荀子》、《楚辞》、《战国策》等。而有意思的是,其中管仲,庄周皆为淮人,且《管子》记载凡二见,而《庄子》记载五见。其余典籍著者虽非淮人,但大多与淮域或与道家有一定关系。且伏羲后人也主要在淮河流域卓有建树。

《史记》正义引《帝王纪》:“禹受封为夏伯,在豫州外方之南,今河南阳翟是也”。阳翟即今禹县,属淮河流域。《史记,夏本纪》:“禹为姒姓,其后分封,用国为姓。”闻一多考日:“其实姒与风本是一姓,禹与伏羲原是一家人。”禹的封地在阳翟,都阳城(在今登封境内),又娶淮上涂山氏女而生启(《史记.夏本纪.索隐》)。由此可见,以治理淮河功勋卓著的夏禹,亦是伏羲之苗裔,而在桑梓建功立业。这更进一步佐证伏羲为上古淮域的祖宗神,伏羲之原创说亦当出自淮河流域。

这里,有必要探讨一下“太极”问题。现传太极图系宋人所为,有的学者认为:“图中黑白表示阴阳二气的运行情状:即备阴阳之用,已非‘太极’本相,似不应当名为《太极图》。”(黄寿琪、张善文《周易译注》)。

太极图

《易.系辞传》:“是故《易》有太极,是生两仪,两仪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”。李鼎祚《周易集解》引虞翻曰:“太极,太一;分为天地,故生两仪也。”孔颖达《周易正义》:“太极,谓天地未分之前,元气混而为一,即是‘太初’、‘太一’也。故《老子》云‘道生一’,即此太极是也。”

太极,太一,为“混而为一”的“元气”,亦即《老子》所谓的“道”。这里,十分清楚地说明,太极便是“可以为天下母”的混成之物,也便是《庄子》所说的“伏羲氏得之,以袭气母”之“气母”。这同陶塑头像额头上之气母当为一物。如此看来,这陶塑头像额头上之旋转气团,便当是后世““太极”图之原初之型,它比之宋人附会之“先天太极图”及“后天太极图”,来得都更加合理,更接近那天地未分前的一团混然元气。

《易.系辞上》:“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,仰则观象于天,俯则观法于地,观鸟兽之文,与地之宜,近取诸身,远取诸物,于是始作八卦,以通神明之德,以类万物之情。”伏羲“袭气母”,于是始作八卦,以通神明之德,以类万物之情”。伏羲“袭气母”,伏羲“作八卦”,非是偶然之合,当来自远古之说。取之物证,出土陶塑头像前已详述。至于八卦之图,随着考古学的发展,出土物日多,有些学者已早注意此事。淮河流域青莲岗遗址彩陶盆上的八角星符号,安徽含山凌家滩出土玉版洛书上的四方八角符号,已有学者指出系“原八卦图形。”(前者见陆思贤《神话考古》,后者见陈久金、张敬国《含山出士玉片图形试考》。更为有趣的是,蚌埠双墩亦出土有同上述大体相同的符号,只是这种符号,比上述地区显得更原始,更古老。俞伟超先生很注意淮河流域的考古,他指出:“值得注意的是,《淮南子》中的许多内容,往往是淮河流域-带的风情,而含山凌家滩正是在淮河流域。这就可使我们进一步相信玉牌上的八树图案(即上述四方八角符号),确是表现出了种八方的观念,并从而可知我国古代的八方观念大概正出现于这片淮河流域的地区,而这在当地至少延续了三千年以上。”(俞伟超《含山凌家滩玉器和考古学中研究精神领域的问题》。凌家滩出土玉器约在五千年前,而双墩则在七千年左右,这样,八方观念在淮河流域的流传似应再上推二千年左右。于此遥相呼应的不独是凌家滩玉版,更有出土的实物在。1977年在阜阳双古堆出土的太乙九宫占盘,一下子把淮河流域上古至西汉,近五千年的寄寓八方观念的实物,拉成了一个系列,让人们无可辩驳地叹服,八方观念的原创权,应归属淮河流域的先民!

凌家滩玉器

很显然,八卦符号原于八方观念。而八方观念原创权在淮河流域的先民,由此不难看出淮河流域先民尊奉的祖宗神伏羲作八卦,决非是附会之说,而是淮河流域有信可征的由来已久的历史事实,只是在流传过程中被神话了而已。

人物头像额头,上的图案,上述已经明确为“气母”标识。而这一额头刺绣图案的本身,亦反映出上古先民此种鲜明习俗。这种习俗,古人称“雕题”。题者,额也;雕者,刺也。所谓“雕题,”便是在额头刺绣花纹的图案。

《楚辞.招魂》:“南方不可以止些,雕题黑齿,得人肉以祀”。

《山海经。海外南经》:“交胫国在其东,其为人交胫。”郭璞注:“言脚胫曲戾相交,所谓雕题、交趾者也。”

《博物志》:“远夷之名雕题、黑齿、穿胸、担耳、大竺、歧首。

上引史料可看出,“雕题”习俗多在南方、远夷。屈原时代已如此,可见其历史之古老。后来的学者,则据此把此习俗看作系南方少数民族所独有。而长江以北于遗之雕题习俗,当由西南少数民族所递传。其实,从淮河出土头像实物已无可辩驳地证明,远在七千年左右的淮河流域已早流行这一习俗,而南方后来所保持的这一习俗,应由淮域传出,或由楚人带至南方。楚人系祝融后裔,“郑,祝融之虚也”。当年的郑,在今河南新郑县境,属淮河流域。祝融八姓,据李学勤考证,均分布在此一代(李学勤《谈祝融八姓》见《江汉坛》1980.2)。楚人由淮河流域南迁,势必带走了这一淮河流域的习俗,而传至南夷地区。后来南方流行不衰,而北方反倒不传,故尔造成倒错,反认为这一习俗起自南方,而传至北方耳。

(原载《学术界》1998年增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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